聚光灯缓缓敛去光华，刚结束汇演的李勒京，呼吸还未完全平复，眉宇间依旧留存着表演过后的动容。作为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红河县文化馆舞蹈演员，也是云南一万七千余名乡土文化能人当中的一员，这一次，她携哈尼奕车的传统歌舞登上全省乡土文化能人汇演的舞台。舞台之上的呈现只有短短数分钟，但属于李勒京的文化传承故事，早已扎根在红河梯田的烟火岁月里。

　　李勒京是土生土长的哈尼族奕车姑娘，她的艺术感知，并非萌芽于排练厅，而是浸润在层层叠叠的哈尼梯田之间。童年的村寨顺应农时，春耕插秧、秋收打谷，农耕劳作的节律，便是她最早的艺术课堂。每逢矻扎扎节、丰收祭祀等民俗活动，田埂便化作天然的舞台。干完农活的乡亲卸下农具，自发围拢起舞放歌。没有精致的妆造，没有编排好的脚本，每一个抬手、转身，都源自土地给予的本能。年幼的她伫立在人群边缘静静凝望，山风裹挟着歌声漫过梯田，民族歌舞的种子，就这样在她心里扎下了根。  

　　“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奕车姑娘，从小在红河县哈尼村寨长大。每到过节、梯田收谷子的时候，长辈们就围在田边跳舞唱歌。天天听、天天看，慢慢我就爱上了。印象最深的，就是干完一天农活，乡亲们伴着调子在田埂边跳舞，满山都是热闹欢快的歌声。”谈及少年记忆，李勒京的语调温软。山野里的歌舞，不追求炫目的技巧，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。那是劳动者发自内心的抒发，是一方土地最本真的情绪流露。就这样，她一头扎进民族文化传承的道路，转眼已是六载光阴。

　　平日里，李勒京往返于县文化馆与村寨之间。她时常回到故土，寻访村寨里的老艺人，用心捕捉那些即将被时光冲淡的体态韵律，打捞藏在肢体里的民俗密码。在她的认知里，传统歌舞的改编，从来不是用现代审美去重塑乡土，而是在守住根脉的基础之上做适度延展创新。那些脱胎于插秧、薅秧、收割的劳作姿态，奕车人独有的身体律动，是流淌在民族血脉里的印记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消解、不能改动的内核。

　　也许部分动作算不上华丽繁复，却自有厚重的力量。舞者的脊背、肩膀、脚步之间，留存着世世代代与梯田共生的生活记忆。守住这份原生底色之后，她才会打磨作品。梳理完整的叙事脉络，丰富肢体表达层次，精细拿捏段落之间情绪的起承转合，让源自山野的艺术，既不丢失泥土的温度，又能够适配现代舞台的表达逻辑。本次汇演的节目，便是她长久沉淀打磨出的成果。

　　“这次来普洱参加全省乡土文化能人展演，能在省级舞台展现哈尼奕车的文化，我心里特别激动，也很荣幸。和以前演出不一样，今天同台的，都是全省各个地方扎根乡土的民间艺人。这不只是一次表演，更是难得的交流学习机会。”对她而言，舞台的意义不止于表演本身，更是一扇向外推介本土文化的窗口。她希望借着这样的契机，把红河大地上奕车人的生活，讲给远方更多听众。 

　　当下多元流行文化不断发展，原生态乡土歌舞也面临着年轻人关注度不足的现实。可李勒京始终坚信，祖辈留下来的民俗，是大山馈赠的珍贵财富。回到村寨，她会无偿为乡里的姑娘传授奕车歌舞，不计回报，不设门槛。属于她的成就感，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掌声，而是看见越来越多村寨青年愿意拾起本民族的舞步，看见更多外人读懂红河，读懂奕车人鲜活的生活样貌。

　　在奕车人的生活里，歌舞从来不是供人观赏的展品。春耕祈愿、丰收庆贺、村寨集会，人生里一个个重要节点，都有歌舞相伴。它承载着乡亲祈求风调雨顺、村寨安宁的朴素祈愿，也是凝聚整个族群情感的精神纽带。在李勒京看来，新时代的乡土文化能人，就如同一位山野的摆渡人，把大山深处普通人滚烫鲜活的生活，稳稳传递到群山之外。 

　　对于漫长的传承前路，她没有慷慨激昂的宏大宣言，心中只怀揣一份温热而笃定的期许。“希望红河县梯田上的歌舞能一直跳下去，吸引更多本地年轻人来学奕车歌舞，让奕车民俗一代代传下去，让红河这片土地 上的梯田民族文化一直鲜活。” 

　　云南网记者 韩艳慧 

　　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